方圆在青州住了半个月，日子过得很安稳。每天早上去东市买菜，下午在花园里打坐，晚上和王紫璇坐在桂花树下喝茶。桂花树的花已经落光了，叶子还绿着，在风中沙沙响。方圆有时候会想起中州城。想起天机阁的塔楼，想起城西的小院子，想起那棵石榴树。他想去看看。跟王紫璇说了，她沉默了一会儿，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“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骑马向中州城奔去。走了十天，到了中州城。城门口排着长队，进城的、出城的，人很多。方圆牵着马排队，前面的几个商人在聊天，声音很大。“听说了吗？殷家府邸空了。”“空了？什么时候的事？”“有好一阵子了。殷家的人走的走，散的散，府邸空着，没人住。”方圆没有接话。他牵着马进了城，沿着主街向城西走去。推开院门，院子里的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。石榴树的枝条上挂着几片枯叶，石桌上落了一层灰。方圆走到石榴树旁，伸手摸了摸树干。树皮很糙，裂开了一道道口子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出院子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？”

    “去找楚云飞。”

    楚家府邸的大门开着，门口站着两个守卫，穿着楚家的制服。方圆走到门口，守卫认识他，抱拳行礼。“方公子，三公子在演武场。”方圆点了点头，走进楚家。走过前院、中院、一条长廊、一座假山、一个小花园，到了演武场。楚云飞正在演武场中央练剑，剑光如匹练，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。他的修为已经到了金丹境二重，比两年前高了一截。方圆站在演武场边上，没有出声。楚云飞练了半柱香的功夫，收了剑，转过身来，看到方圆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你回来了。”“回来了。”方圆走到他面前。“听说你去海那边了？”“去了。回来了。”楚云飞把剑插回剑鞘，“走，喝酒去。”

    两人去了城东那家没有招牌的小酒馆，老板还认识楚云飞，端了一壶酒两碟小菜上来，没有多问，转身走了。楚云飞倒了两杯酒，一杯推给方圆，一杯自己端着。“虚空吞噬者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“听谁说的？”“陆长老。他跟我说了。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，把那个东西杀了。”方圆端起酒杯，“他跟你说了很多。”“只说了一点点。他说你做的事，比他做过的任何事都大。”方圆没有说话。楚云飞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，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走？”“留在青州，不走了。”楚云飞点了点头，“也好。你走了那么久，也该歇歇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喝了几杯酒，楚云飞放下酒杯，“殷家散了之后，殷无双走了，去了南边。走的时候来见过我，说他不回来了。”“他去了哪里？”“不知道。他说走到哪算哪。”方圆沉默了一会儿，“他走的时候说什么了？”“他说，谢谢你把他大哥带回来。”方圆没有说话。楚云飞又倒了一杯酒，“殷无邪还在中州城，住在城东柳巷。你要不要去看看他？”“要去。”

    从酒馆出来，方圆和王紫璇去了城东柳巷。殷无邪住在柳巷第三家，院门虚掩着。方圆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，竹影婆娑。殷无邪坐在石桌旁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正在看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看到方圆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站起来。“你回来了？”“回来了。”殷无邪走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遍，“你没事吧？”“没事。”殷无邪点了点头，“那就好。”他侧身让开，“进来坐。”方圆走进院子，在石桌旁坐下。殷无邪给他倒了杯茶，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”“留在青州，不走了。”殷无邪点了点头，“那也好。你走了那么久，该歇歇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殷无双走了。走的时候来见过我，说他不回来了。”“他去了哪里？”“南边。他说想去看看海。”方圆没有说话。殷无邪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你见过楚云飞了？”“见过了。刚从他那来。”“他还好吧？”“还好。”殷无邪点了点头，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方圆在殷无邪那里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“我走了。过几天再来。”殷无邪点了点头，“好。”方圆转身向门口走去，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殷无邪叫住他。“方圆。”“嗯？”“你做的那些事，我都知道了。谢谢你。”方圆没有说话，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第二天，方圆去了天机阁。上了七楼，敲了敲门，等了一会儿，里面才传来陆长老的声音。“进来。”方圆推门进去。陆长老坐在桌前，手里拿着笔，正在写什么。他的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的皱纹更深了，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一些。“你来了。”“来了。来看看你。”陆长老放下笔，“你打算留在青州？”“不走了。留在青州。”陆长老点了点头，“也好。你走了那么久，也该歇歇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？”“没有了。”陆长老看着他，“那就好。”方圆站起来，“陆长老，你多保重。”“你也是。”方圆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出了塔楼，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他走到广场上，王紫璇正站在广场边，等着他。

    王紫璇看着方圆。“去见完陆长老了？”“见完了。”方圆走到她面前，“我们回去吧。”“回青州？”“嗯。”王紫璇笑了。两人骑马出了城，向青州奔去。路上，方圆没有说话。王紫璇跟在他身后，也没有说话。马蹄踩在官道上，得得得地响。夕阳洒在他们身上，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方圆骑在马上，想起了很多人。楚云飞、殷无邪、陆长老、周老山、墨渊、方正阳、方铭、方小石。他们都还在。他们都在各自的地方，过着自己的日子。他想起来了，该回去的，他都要一一去看一遍，一个都不能少。然后他就可以安心地待在青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