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38章 挖坑-《锦堂春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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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十几步远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陆夫人。”
程幼仪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她停下脚步,却没有回头。
“王爷有何吩咐?”
身后安静了片刻,才传来裴烬的声音,淡淡的,听不出情绪。
“昨日的画,多谢了。”
程幼仪愣了一下。
画?
她转过头,对上裴烬那双淡冷的眼睛。
他站在宫道上,逆着光,面容隐在半明半暗之间,看不清表情。
“臣妇不明白王爷的意思。”程幼仪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,“臣妇没有给王爷画过画。”
裴烬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不轻不重,却像一根针,扎在她心口上。
“《晚秋图》。”他说,“你在明月楼说的那些话,荣既筠转述给本王了。见解独到,本王受益匪浅。”
程幼仪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。
果然。
那天他在隔壁,果然什么都听见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福了一礼:“臣妇不过是随口胡诌了几句,当不得王爷的谢。王爷若没有别的吩咐,臣妇先告退了。”
她没有等裴烬回答,转身就走。
脚步比方才快了许多,裙摆在宫道上扫起细碎的尘土。
素月小跑着跟在她身后,一头雾水,却不敢问。
程幼仪走出宫门,上了马车,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她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,心跳如擂鼓。
他知道了。
他知道那天在明月楼的是她。
他知道她对那幅画的评价。
他让荣既筠转述给她听——不,不是转述给她听,是说给她听。
程幼仪睁开眼,看着马车顶棚上绣着的缠枝莲纹,手指攥着袖口,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为什么要说这些?
他不是应该恨她吗?
当初她嫁给陆章明,他一个字都没有说过。她以为他会拦,会劝,至少会说一句“再想想”。可他什么都没有做。她出嫁那天,他连送嫁都没有来。
祖父去世,她没有收到他的只言片语。程家落难,他没有伸出一根手指。
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,选择了袖手旁观。
现在来跟她说“受益匪浅”?
程幼仪咬着嘴唇,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不要想了。
她对自己说。
不值得。
夜色深沉如墨,恭王府的书房里只燃着一盏灯。
裴烬坐在桌案后,面前摊着那幅《晚秋图》,烛火将画上的墨色映得忽明忽暗,那人独行的背影仿佛也跟着晃动起来,像是要从画里走出来。
秦枫已经退下了,书房里只剩他一个人。
裴烬看着那幅画,目光却没有落在画上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法华殿的那盏油灯。
程幼仪在殿上说得轻描淡写,“臣妇看见香案上有一盏油灯,灯芯已经烧得很长了,灯油也快干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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