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若饭桌上谢长安愿意向他请教讨论几句修为上的事情,时间倒也不算难熬,偏偏那位谢师妹的全副注意力都被张繁弱和于春山抓走了,净陪着二人扯些与修为毫不相关,离题万里的闲话。 可许多年后,当他坐在窗前,听着涉云真人留下的传音玉简,竟恍然回想起那唯一一次三峰弟子齐聚的热闹,席中每一个人的笑容话语,神色变化,自己居然历历在目,分毫不忘。 那也是最后一次,所有人将种种抛开,肆意说笑的光景。 少年人的心事很简单,不是琢磨着如何变得更强,便是想方设法逃脱规矩,让自己得到片刻欢快,那些宗门前途,天下大势,暂且都不必他们的肩膀来扛。 “之所以这封信上的禁制,留到你剑仙境方才能自动破除,是因为若你太早知道,会坏了道心,但若一直被蒙在鼓里,兴许又将心生迷惘。你既能听见这番话,想必境界已然突破剑仙,为师此心甚慰。” 传音里,涉云真人的声音还很轻快,仿佛自己正盘膝坐在天意峰的金顶之上,仰首望着云卷云舒,一边给自己最看重的弟子留下书信。 但沈曦知道,那时候的师尊,已安排好所有一切,包括自己的命运。 在祝师叔渡劫飞升,师尊与谢长安身亡的日子里,赤霜山风雨飘摇,故人相继离去,能够摒弃外物干扰闭门修炼的日子一去不复返,他不得不担负起这个宗门吉凶未卜的前程,在往事与未来中缓慢探寻真相。 而涉云这封音书的出现,是彻底解开谜团,为长久疑惑盖下落款的转折。 “你祝师叔的计划里原本没有我,是我主动要求加入,将自己作为代价的一部分。” 说至此处,涉云轻轻叹了口气。 “这件事,总是要有人去做的,若不是我,以后就会是你,或其他人。” 沈曦依稀能听见风声猎猎,从涉云身旁掠过,将他袍角卷起,又带走话语,落于赤霜山各处。 “宗门兴衰固然重要,但若普天修士连立锥之地都没有,所谓的强弱荣辱,又有何意义?” 所以,您便连弟子的最后一面都不见吗? 沈曦想道,他透过窗户望向山顶流云,似乎也望见当年的涉云。 “见面道别未免徒增伤情,我辈中人,死生常事,不必作此惺惺之态。” 涉云似乎察觉沈曦听到此处的感想,不禁笑了一声。 “但我仍觉对你不住。沈曦,你天份超乎寻常,即便放眼赤霜山过去数千年,也不差你祝师叔多少,若有机会专心修炼,来日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祝玄光,甚至青出于蓝。可我也很清楚,待为师走后,赤霜山必然日薄西山,甚至一落千丈,而你作为赤霜山的继任掌教,意味着将要面对种种狼藉,刁难甚至屈辱,修炼心境也必会大受影响。” 涉云叹息一声,音书就此戛然而止。 沈曦不知是因为什么缘由,才致使涉云中断留书,又或者,他的师父认为话说到此处,已然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,不必再狗尾续貂,喋喋不休。 您不必说对不住,我也从未觉得赤霜山是个拖累。 他在内心回应,即使被回应的人再也听不见。 第(3/3)页